2007年高考（全国一卷）作文命题得失谈

河南郑州中学 刘世海

高考作文的命题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：命题作文——材料作文——话题作文——貌似材料作文的话题作文。其命题取向的总趋势是，由直接命意逐步向开放命意过渡，让每一个考生都有话说，避免考生栽在审题上。近年来，这一取向已被社会广泛认可。但是，这一取向在实践中逐步异化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恶果——考生作文宿构套作严重，失去真情实感，很多专家在不同场合公开宣讲，话题作文已经走入了死胡同。这就是今年高考作文命题的时代背景。

一、坚持遵循老方向

以漫画为材料的作文命题，在高考历史上先例颇多，但是，是不是意味着，今年的漫画材料作文是对话题作文的抛弃，或者说，就是对前几年“让每个考生都有话说，避免栽在审题上”这一命题价值取向的抛弃呢？笔者认为不是。

请看前两年的全国一卷在作文写作要求上的变化。2006年的是文字性材料话题作文，后面的要求是“不要脱离材料含义作文”；而今年的要求则是“不要脱离材料的内容和含义”作文，这一变化非常微妙。假如说，去年的作文要求意味着必须全面的理解和准确地把握材料的含义——而含意往往是唯一的——的话，那么，今年的要求则意味着，能把握材料的含义更好，即使把握不了，只要所写内容在材料内容的范围以内就算是符合要求。这表明，题目命制人不但依然遵循前几年作文的老原则——“让每一个考生都有话说，避免栽在审题上”，而且在这个方向上有所发展，写作的范围更加宽泛，写作的要求更加宽松。

还有一点，多年来，孩子教育问题始终是我们这个社会的热点问题，特别是独生子女将要踏入社会的时候，这个问题就显得更加迫切，而考生恰巧就是这一问题的对象，身为问题的对象而不考虑问题，就再也谈不到什么关心自己，更谈不上什么关心社会了吧？从这一点出发，命题人的时代意识还是比较强烈的。

以上表明，题目命制者的思想观念是先进的，原则把握是准确的，处理方法是稳妥的——谁都明白，如果贸然改变原来方向，回到作文题目命制的老路上，使得一大批考生栽在审题上，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
二、成功遏制宿构套作之风

笔者臆测，题目命制人可能还有一个重要取向，就是让考生抒写真情实感，遏制宿构套作的不正之风。

话题作文行世以来，虽然在立意宽泛，写作自由上深受考生、家长、老师和社会的欢迎，但是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社会风气影响，近两年的考生作文也出现了一种令人忧虑的状况：宿构套作严重，缺乏真情实感。查一查市面上流行的《高考满分作文选》，看看有几篇写出了真情实感，看看里边有多少似曾相识的文章！

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，作为选拔性考试，谁不想得高分，只要有空子钻，谁也不想清高，更何况还有在利益驱动下的出版界、专家学者和老师，他们的推波助澜更使这种风气一发而不可收。君不见，铺天盖地的高考作文辅导材料，什么通用范式，什么万能材料，什么万能开头和结尾，五花八门，不一而足；个别专家学者，到处兜售什么“一枝一叶一盆土”，扬言“培厚一盆土（把一个或一类名人的生平事迹及作品或者一部著作弄深弄透），包你得高分”；老师方面，大家也确实认识到话题作文有机可乘，纷纷要求学生背熟5——7篇好文章，上考场机智套作，定能稳获高分。不要说别人，笔者作为一线教师就是这么做的。

今年的作文题目命制者很敏感的发现了这一点，他们心忧天下，苦思冥想，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杜绝宿构套作的好办法：运用漫画，开垦孩子教育这块高考作文处女地，让一个受教育者来写教育的感受。在这里，没有任何成型的东西可以借鉴，学生的素材库里基本没有任何现成的积累。这样一来，“一盆土”变成了“盐碱地”，“好文章”变成了“不对路”，学生只有敞开胸怀，谈出自己的真实感受，方有可能切合要求。

从考生的写作实际看，题目命制人的这个目的真的达到了。很多宿构套作的文章得分可怜，例如有写“直面挫折”的，大量列举历史名人事例，什么李清照呀，什么苏东坡呀，原来刻意准备的东西统统成了明日黄花。相反，多数书信体文章或以书信口气写成的文章，由于抒写了真情实感（直面家庭、学校、社会倾情告白）而获得了高分。

成功地杜绝了宿构套作，让考生写作回复到抒写真情实感的正确道路上来，是这次作文命题的最大亮点，这个亮点的价值无论怎么高估都不为高，他代表了以后作文命题的方向，必将开启一代新风，必将以其高瞻远瞩的目光和匠心独运的手法而光耀高考史册。

三、多层立体，一厢情愿

毋庸讳言，本次作文题目命制也有失误之处。假如说，其成功之处足以令万人仰慕并能名垂高考青史，而其失误之处也同样令人扼腕顿足。

如前所述，漫画的内容很是简单，有题目标示着，就是“摔了一跤”，但是，要问漫画的含义，那就远不止于“摔跤”了。“摔跤”只具象征意义，实际是指困难、波折、挫折、考验等，整幅画面的意义是说，面对孩子的摔跤，家庭、学校和社会过分关注，使得孩子无所适从。含义是家庭、学校和社会的过分关注和关爱孩子，影响了孩子的正常成长。很显然，这个含义与“摔跤”的内容已相距遥远。

漫画很多，含义明确者比比皆是，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幅含义不那么明确，且漫画含义与漫画表面内容相距甚远的一幅漫画呢？笔者臆测，题目命制人之所以选择了这么一幅漫画，很可能出于这么一种考虑：漫画的内容是多层次的，可以只看到表面，也可以看出漫画的深层含义，这样，考生水平的高低就显现出来了，也就具有了相当高的信度和效度。这种情况，很像当年“心灵的选择”一样，水平低考生可以只写“选择”，而只有水平高的考生才会命中这个题目的中心——“心灵的选择”。应该说，这个取向是非常高明的，这个初衷也是十分令人心仪的。

但是，题目命制者忽略了这样一个很重要的前提，“心灵的选择”的梯次感是它本身固有的，客观的；而“摔了一跤”的却是人为的，主观的。一幅漫画的含义是固定的，不是可以随意曲解的。假如说，“心灵的选择”这个题目，即使有考生只是写了外围，也就是只是写了“选择”而没有深入到“心灵”，我们并不觉得离谱，觉得可以理解和接受，那么，今年这个题目，如果考生随意曲解，写成“要直面挫折，坚强爬起”，“要分清责任，不要互相推诿”，“要意见一致，追求和谐”，甚至“要关心孩子成长，不要冷嘲热讽”，如此等等，（以上立意，要占到本次作文的四分之三强）我们就会觉得南辕北辙，难以接受。之所以有这样迥然不同的感觉，就在于二者在立意的层次性上有着不同的属性，题目命制者忽略了这种本质属性的不同，使得其多层次立体感的追求成了一厢情愿。

今年，河南省八十多万考生的作文平均分只有四十二分多，为历年最低，评卷领导组反复强调引导，“要放开”，“手松一些”，“只要跟画面有关就算符合题意，都在一二类，一二类的区别主要在语言、材料和结构”。也就是说，就是这个分数，还是在评卷领导组反复督促下产生的，否则更低。虽然说，专家组提供的样卷确实有些问题，（六份样卷，共同说明一个立意，教育孩子要放手，不要溺爱）但是这根本不是大的问题，因为，历年来，专家组的一件都是只具指导性而缺乏强制性，他们毕竟不能拿住五六百评卷教师的手去批分，况且，这五六百作文评卷教师都是全省各地重点中学的一线教师，他们的眼光和标准才最具有权威性。作文分之所以低，许多考生之所以还是违背命题人的初衷而栽到了审题上，根源在于漫画含义的唯一性，题目命制者无视这种唯一性而主观臆测人为设定其层次性和立体感，他们确实难辞其咎。

笔者以为，总的来说，今年高考全国一卷的作文题目命制还是得大于失，利大于弊。仅仅有效地防止了宿构套作这一点，就足以使今年的作文命题扬名高考青史了，至于说立意的层次性和立体性的追求的失误，那是前进中的挫折，不值得大惊小怪，换一个命题班子，仅仅杜绝宿构套作，成功的几率就很小，也保不定不出类似的失误，所以，大家对追求中的挫折应该多持宽容态度。

 

作者：刘世海，男，50岁，河南省高招评卷工作领导小组作文质量检测组副组长，现供职于河南省郑州中学，任语文组组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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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：2007年高考（全国一卷）作文原题

阅读下面的图画材料，根据要求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。（60分）

 

要求选择一个角度构思作文，自主确定立意，确定文体，确定标题;不要脱离材料内容及含意的范围作文，不要套作，不得抄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