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断章》受《夜雨寄北》之影响浅析

徐恩惠

       （一）析《断章》

断   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，

看风景人在桥上看你。

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，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。

“断章残笺”原为片断的章节，现在看来，这首诗是完整的，且含义丰富。大意为：白天，当你站在桥上观赏四周迷人的风景，有个人此时正在楼上把他的目光投向了你；夜晚，当温馨的月色伴你入梦，而此时此刻你已出现在别人甜蜜的梦里。由此看来，这是一首类似单相思的爱情诗。难在建立一种关系。“别人”应指“看风景人”，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，一节写白天，一节写夜晚。“看风景”是一种审美愉悦，“看风景人”把爱恋的对方当作一道风景来欣赏，显然是一种具有非常美好情感的单相思，这种情感不要干涉，不想占有，不稀图回报，不导演一次偶然的相遇，甚至不要对方的一丝回应。这是一种绝对纯洁美好的，超尘脱俗的精神之恋。但它不是一首唯美的浪漫主义诗歌，而是一首象征主义作品。

作为一首象征主义诗歌，《断章》表达的是一种相对的观念，这通过两个人关系的改变而体现。你的眼里有风景，而占在你高处的人则连你一并收为风景； 你的窗被明月“装饰”，而你又装饰了别人的梦，由被动而为主动。“相对”本为抽象的字眼，而卞以爱情诗的形式来表达，具体、形象、含蕴丰厚。

其艺术上的成就表现在简洁。与“重复”相随的常是拖沓、累赘，而在这儿都因词意的发展、变化，反而使诗显得简洁。第二个“风景”已包含人在内、“玉树临风”；第二个“装饰”已非装饰的本意。此为字面重复而造成凝练、简洁。说道此便极易使人想起李商隐的《夜雨寄北》。

    （二）析《夜雨寄北》

夜雨寄北

君问归期未有期，

巴山夜雨涨秋池。

 何当共剪西窗烛，

却话巴山夜雨时。

    接到来信，询问归期，我也不知，只知眼前夜雨交织，绵密淅沥，涨满秋池，弥漫于巴山夜空。何时才能够与你团聚，剪烛夜话，叙说我今日的愁苦。构思新颖、独特，眼前的孤寂、郁闷，作者不说，却遥想未来某一天那团聚时刻，再追话今夜的一切。“相对”的观念，也体现其间。

艺术上，字面也有重复。“期”字的重复，尤其“巴山夜雨”的重现，真出人意料，却又出奇制胜。构成音调与章法的回环往复，简直妙不可言。

从以上两方面看，《断章》受《夜雨寄北》之影响，却又不着一丝痕迹，仅仅是“影响”而已。

 

    （三）《断章》用词精确，有弹性，格调明朗。不管从爱情角度，还是从“相对观念”的角度，都很超脱、达观，从中可看出卞之琳诗中充满的智性光辉。《断章》为卞诗的代表作当之无愧。